杭州市畜牧兽医局杨 华

2009年6月，应日本静冈县企画部、韩国全罗南道农业技术院的邀请，浙江省现代畜牧业考察团一行六人在参加结束静冈机场首航仪式后赴日、韩两国进行了为期10天的现代畜牧业考察交流。期间，考察团与静冈县畜产技术研究所、全罗南道农业技术院进行了深入交流，并考察了静冈县沼津市完山奶牛场、雾峰观光牧场、东京大田青果批发市场、全南大学罗州韩牛实习场、光州荣光郡养猪协会液肥加工厂、荣光郡畜协青大麦发酵饲料厂等现场，对两国畜牧业，特别是其发展理念、产业政策、组织结构和畜牧业生态化、组织化和产业化发展的具体做法有了较深入的了解。现将有关情况报告如下：

    一、日、韩畜牧业主要特点

    日韩两国人多地少，发展畜牧业饲料原料大部分依赖国外进口。两国政府高度重视畜牧业发展，把畜牧业作为保障居民食物供给，提高国民体质的一个基础性战略产业来抓，注重畜产品的适度自给。日本在二战后实施了“一杯牛奶强壮一个民族”的战略，把牛奶生产放在与大米同等重要的地位，人均年消费牛奶量60多公斤，二战后出生的年轻人身高增长10厘米。近几年来，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两国进一步加大了对畜牧业的扶持力度。一是畜牧业的补助从原来畜禽生产扶持向基础设施建设、农机设备购置、排泄物治理、牧草种植、饲料生产加工等领域拓展，补贴可达总额的50-70%。如，日本静冈县完山奶牛场栏舍建设费用2/3来自政府补贴，购置一台价值2000万日元堆肥翻料机，国家补50%，地方政府补20%。韩国荣光郡畜协青大麦发酵饲料厂总投入9.67亿韩币，国家补5.71亿韩币，其余由畜协自筹。荣光郡养猪协会液肥加工厂（韩国第二大猪尿自然循环型处理厂），建设费用31亿韩币，国家补贴50%，另50%为低息贷款。二是实行价格补贴和信贷、用电优惠政策。日本70%以上的农产品的价格受政府的价格政策支持。肉、奶制品实行“价格稳定工程”，“价格稳定区”一般高于市场的均衡价格，由此而产生的亏损，一部分由进口征税来弥补，另一部分则转入公共财政预算。目前北海道的牛奶收购价为每升65日元，养殖户收益低，政府就对养殖户直补10日元/升。日本至今还对所有中小学提供中餐牛奶，义务教育阶段学生饮用牛奶补助金每年约4亿日元。日本政府为农牧业结构调整发放长期低息贷款，日韩两国对农协都提供农牧业现代化所需的低息贷款。畜禽养殖场生产包括排泄物处理机械用电按农用电，价格是工业用电的一半。

    日韩两国将畜牧业作为农业生态链不可或缺的一环，十分注重畜禽排泄物资源化利用。一是强化行业准入。韩国办大型牧场必须符合环境法和畜产法要求，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农牧结合是由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进行规范。如新环境农业育成法规定，养一头牛牛舍面积9平方米，要配一公顷牧草地，到2010年，韩国新环境农业育成法的3个阶段将全部实施，新环境农产品的产量将以年平均47%的速度上升，有机农产品的年增长率达到30%的水平。在日本，办牧场受环境、防疫、食品等法律法规制约，但审批相对简单，交上计划书后经有关部门征求附近居民意见，不需要排污许可、收费等。二是农牧结合、资源循环利用技术先进、机制完善。给人印象十分深刻的是韩国的循环利用模式，韩国光州荣光郡24户年饲养30万头猪，养猪粪尿干湿分离后，干粪由养猪户自行供给周边种植户，所有的尿液统一收集到荣光郡养猪协会液肥加工厂统一加工成液体肥后用槽罐车运输并喷施到农作物基地，政府对喷施液肥1公顷给予20万韩元补助，作为该厂运行经费。该厂年加工成的液体肥有6万吨，可施用到1500公顷农地，而且喷施是在对耕地测土配方的基础上科学安排，免费进行。日、韩发酵床零排放技术比较成熟先进，养牛基本采用发酵床技术，稻壳、干草、木屑等垫料与粪尿结合后经发酵制作成有机肥后施用到果、茶、菜园、水稻田、牧草地，形成良好的农业循环。

    日、韩两国农民90%以上参加了农协。日本静冈县所有养牛户场都参加了农协，韩国养猪协会荣光郡支部就是该郡所有24户养猪户组成。值得重点关注的是农协产后服务，主要是接受农户的委托，对农产品分级包装运往市场、与加工企业洽谈价格签订合同、以及农协自行加工出售农产品等等，基本上做到了农民在产后服务上没有后顾之忧。农协和农民结成了紧密的利益联结机制，如日本静冈完山奶牛场鲜奶收入的7%需上交农协，农协为奶牛场提供相关服务，并定期返利。同时两国农协还根据各个农家的实际情况，帮助农户编制生产与经营计划、信贷资金、开发引进低成本高收益的技术，推广优良品种、供应饲料及其它生产资料，并进行具体的技术指导。

    日韩两国畜牧业科技发达，特别在畜禽育种、动物营养、排泄物治理等方面技术先进。如日本静冈通过胚胎育种等综合技术措施，使成年奶牛的平均年产奶量从5000公斤上升到9000公斤。韩国通过开发青大麦和微生物发酵及青贮饲料技术，使肉牛产品80%以上达到A级。韩国的畜禽粪尿处理技术也十分先进，可以有效去除猪尿中的重金属和抗生素。日韩畜牧业还有一个重要特征，就是机械化程度比较高，如完山奶牛场是一个饲养有180多头牛的中小型牧场，包括牧草收割机、挤奶机、储奶罐、堆肥翻料机、铲车、运输卡车等就有二十多台。韩国光州青大麦的种植、收割、打包、运输、切割、加工都实现了全程机械化。

    在日韩，肉、蛋、奶作为国民基本营养需求产品，食品安全理念已深入人心，主体责任和行业自律意识强，生产者、经营者十分重视对产品质量安全的诚信，畜产品品牌首先承诺的是产品的质量安全。日本最大的乳品企业“雪印”公司仅因为一次储奶罐没洗干净导致产品出问题，6个人吃了后拉肚子，企业最后倒闭。日韩两国均建立了比较健全的畜禽养殖档案和质量安全追溯体系。日本东京大田青果批发市场里的鸡蛋外包装上都标明产地、产蛋鸡品种，生产者、检验者等信息，并进行分级定价。韩国肉牛以耳标制度为根本，全面建立了养殖档案，并实现了养殖、屠宰加工和官方检疫检验的有效衔接。同时两国还建立了牛奶、牛肉、猪肉检测评价机构，负责畜产品的质量评定和价格确定，形成了较好的优质优价机制。如韩国生猪屠宰之后，需分12个等级，驻屠宰场的定级师是经国家认定、属有资质的国家中介机构，而非屠宰场员工，也非农协成员，较好地解决了收购商对养殖户的随意压级压价问题。

    二、对畜牧业发展的几点启示 

    综合这次对日韩现代畜牧业的考察和以往对欧洲发达国家畜牧业的了解，主要有下面三点启示。

    畜牧业发展过程中，畜禽排泄物是一种有机的资源，如果布局不合理，没有被种植业充分利用，就成为环境的一种污染。相反，种植业缺乏足够畜禽排泄物有机质支撑，也会造成土壤地力和产品质量下降。欧洲等发达国家比较早地采取施用有机肥减少或禁用化肥的途径，实行农牧结合，资源循环，较好地处理了畜牧业发展与环境协调的关系，促进了循环农业的发展。从这次考察看，日韩两国也主要是借鉴了欧洲的发展模式，加快推进生态畜牧业。近年来，我省借鉴欧洲等发达国家畜牧业发展的成功经验，结合实际，正在推进的以农牧结合为主要特征的畜牧业生态化建设，是符合现代畜牧业发展方向的，是循环农业发展的必然要求。实践结果也充分表明，发展生态畜牧业，有利于我省畜牧业与环境协调发展，有利于培育提高农田地力，有利于提高农产品的质量和产量，有利于促进节能减排和循环农业的发展。这个方向，我们应当坚定不移，深入推进。

    畜产品大多数属于鲜活产品，货架期很短，尤其畜禽是活的动物，不能被城乡居民直接消费，必须经过屠宰加工后才能食用，同时，畜禽食用饲料是种植业产品。因此，畜牧业的产业链在大农业中最长，各环节间协调最难，也更为迫切。日韩主要采取以农协为主要特征的畜牧业产业化模式，而欧洲则以合作化为主要特征，基本形式为“场户＋合作社＋公司”。其中，场户是合作社的股东，合作社是公司的所有者，所以，无论是奶制品加工企业还是畜禽屠宰企业或饲料企业，其经营的好坏，与农户的经济利益息息相关，公司与农户是经济利益共同体。这些年来，我省在畜牧业组织化建设方面，也做出了大量的探索，建立了产业协会、组建了合作社，鼓励发展了一大批龙头企业，对畜牧业产业化发展发挥的作用，应当充分肯定。但是，深入比较欧洲、日韩与我省的畜牧业产业化模式，我们感到现有的“公司＋农户”模式存在较大的缺陷，深层次来看，公司与农户多数依然是买卖关系，属于松散型关系，其实质是没有形成利益共同体，存在着不同利益主体之间的无序竞争，在竞争中，畜禽养殖场户是弱者。去年三鹿奶粉事件充分暴露了我国奶业产业组织体系上的弊端。这种松散型的组织模式，已成为当前动物疫病防控、畜产品安全监管、科技水平的提高等工作难度加大的症结所在。综合分析欧洲、日韩模式，结合我省实际，我们认为我省应主要借鉴欧洲模式，即“场户＋合作社＋公司”，以合作化提升产业化。我省畜牧业规模化生产已经走在全国前列，深入探索不同主体之间的经济关系，构建加工环节与生产环节、饲料企业之间的合作机制，创新适合我省特点的产业化经营模式，是当前我省畜牧业转型升级的关键所在。

    发展畜牧业的根本任务之一是保障城乡居民肉蛋奶的有效供给，满足人体对动物蛋白等营养的基本需求。无论是日韩还是其他发达国家，在标准化和品牌化建设过程中，都把畜产品的基本营养和质量安全作为基本要求，作为食用畜产品品牌首先应当具备从饲料投入、畜禽养殖到畜产品加工整个产业链过硬的质量安全保障措施和条件。日本的批发市场和韩国超市上的畜产品，都明确标注了产品等级、主要营养成份、生产者、检验者、最佳食用时间等要素，对基本营养成份予以告知并实现了产品质量安全可追溯。相较而言，我国畜牧业的标准化和品牌化建设以及产品质量安全可追溯尚处于起步阶段，其中值得关注的是一些企业甚至于一些大型企业不太注重产品基地建设，加工原料来源复杂，畜产品质量安全很难得到保障，但在宣传上既不重视畜产品基本营养作用，又过度渲染添加了某些成份后的畜产品的保健防病、提高智力等特殊效应和功能，强化所谓卖点，误导消费者，最后纯牛奶价格接近矿泉水。对这种偏差，我们感到，有必要进一步把握标准化与品牌化建设的基本内涵，加强宣传，正面引导消费者，将品牌化与标准化建设的注意力首先引导到畜产品基本营养作用和质量安全上来；加强管理，规范畜产品加工企业的质量安全标准，强化原料基地建设，推进食用畜产品标准化与品牌化建设的健康发展。

    三、加快现代畜牧业发展的建议

    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畜牧业发展，近年来，畜禽养殖业持续快速发展，2008年牧业总产值418.86亿元，占农业总产值的比重从1998年的16.5%提高到23.5%，跃居农业十大主导产业首位。当前，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畜牧业面临着进一步转型升级的迫切要求，借鉴日韩等发达国家畜牧业发展的成功经验，提出如下建议。

    1、坚持“粮猪安天下”的基本方略，坚定决心，深入推进畜牧产业科学发展。日本韩国以及欧洲发达国家人多地少、资源不很丰富，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将劳动密集型和高污染的产业向发展中国家转移，但是它们的畜牧业和农业一样不仅没有向外转移，而是采取严格的技术壁垒和保护政策，加大财政投入力度，保护本国畜牧业发展，其中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将畜牧业不仅作为一个经济产业及循环大农业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作为保障食物供给、提高国民体质基础产业来抓。这与我国提出的“粮猪安天下”的方略及我省正在推进的“两创战略”是一致的。当前，全省城乡居民对肉蛋奶的消费需求还在刚性增加，保障食用畜产品供给仍然是今后我省畜牧业发展的主要任务之一。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我省畜牧业先后面临了养殖污染、动物疫病和畜产品安全等问题，从发达国家畜牧业发展历程分析，这些问题是畜牧发展中的问题，必须要用发展的办法来解决。近十多年来，我省大力发展规模化养殖，扭转了因散养下降畜牧业总量快速下滑的势头，同时通过推进农牧结合，畜牧业发展与环境协调间矛盾也在逐步得到破解。借鉴日韩和欧洲发达国家发展经验，当前我省畜牧业的发展，关键是坚定发展信心，不断完善政策扶持体系，进一步创新体制、机制，加快推进产业转型升级，实现科学发展。

    2、把培育以主体合作化为主要特征的新型畜牧业产业体系，作为我省畜牧业产业转型升级的主要突破口。当前，畜牧业生产、畜产品加工和饲料加工环节不同主体的利益分割已成为制约我省畜牧业转型升级的主要障碍。培育新型畜牧业产业体系的核心是要通过经济的联合，建立不同主体间的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合作机制。一是要大力推进畜牧业生产主体的合作化，进一步把分散的养殖场户以合作社形式组织起来，同时在合作社建设上，要从养殖型向加工型、服务型和营销型拓展。同时要鼓励和引导现有的畜禽生产合作社或规模场联合创办畜禽屠宰和畜产品加工企业。二是要提升畜牧业龙头企业的带动作用。要引导现有的畜产品加工企业和饲料加工企业吸引畜禽生产合作社参股或合作化经营，适度调整畜牧行业龙头企业扶持导向，优先扶持具有畜禽生产合作社参股与合作化经营的畜产品加工企业和饲料加工企业。三是要打破部门界线、区域分割等体制障碍，研究扶持政策，鼓励建立畜牧业不同主体间经济利益紧密合作关系的龙头企业，以专卖店、连锁店等形式，实行专业化生产、品牌化经营，建立优质安全优价机制。要加强新型畜牧业产业体系不同模式的试点，争取在2-3年内逐步培育3-5个以优质安全品牌为先导、集多主体紧密合作为基础、有较强市场竞争力的新型畜牧产业群，力争在全国率先建立新型畜牧产业体系。

    3、坚定不移地深入推进以农牧结合为主要特征的畜牧业生态化建设。一是从政策法规层面深入推进。借鉴韩国新环境农业育成法，制订法规政策，规定一定的农地面积配套相应规模的畜牧场，养殖场必须采取农牧结合形式处理畜禽排泄物等。对加工使用有机肥、资源化利用畜禽排泄物给予财政补贴、农机补贴和税收、用电、用水的优惠政策，同时对使用化肥适当限制，鼓励使用有机肥。二是从规划层面深入推进。按照生态经济学的原理和畜禽排泄物与周边消纳量相适应的原则，将畜牧业用地纳入乡镇土地综合利用规划。继续深入实施畜牧业“西进东扩”发展战略，借助土地流转政策的推动，进一步科学规划种养业布局和规模，形成“园中有场、场在园中”、“畜禽上山、肥水利用”的农牧结合格局。三是要从技术层面上来推进，结合标准农田地力提升工程，在测土配方的基础上，充分研究不同农作物、不同农时对有机肥的需要，制定技术规范和农牧结合的技术标准，科学施用有机肥。同时，要积极探索牧草种植和发酵床零排放养殖等农牧结合的新模式新技术。

    4、继续加大力度推广畜牧业先进科技和设施，不断提升养殖综合效益。我省畜牧业规模化养殖水平相对较高，应用先进科技和设施条件逐步成熟。一是要在进一步提高畜禽种质水平上寻求创新突破。当前要创新家畜人工授精推广模式，进一步保护利用地方品种资源，落实和完善生猪和奶牛良种补助政策，提高种质水平；长远看，重点要整合畜牧育种科技资源，引入联合育种机制，从根本上提升我省生猪、家禽和奶牛等主要畜禽品种种质水平。二是在提高农牧结合生态养殖的科技上寻求新突破。重点要研发和完善环保型饲料生产技术、发酵床零排放生态养殖技术、畜禽粪便及沼渣沼液加工有机肥技术以及施用有机肥改善地力肥力、配套农作物生产的技术规程，科学实现畜禽粪便资源化利用。三是加快发展和应用适合我省畜牧业的设施装备，拓展畜牧方面农机补助政策，重点提升畜禽养殖、排泄物处理、畜产品加工和饲料加工的机械化、设施化水平，提高劳动生产率。建议在今后项目支持导向上，更加向注重依靠提高自身生产科技水平获取效益的畜牧企业倾斜，可以先考虑研究建立申办万头以上大型畜禽养殖场技术方面准入制度。

    5、更加强化落实主体责任，健全监管体系，提升动物防疫和畜产品安全水平。从考察看，行业自律和主体责任意识与国外发达国家差距很大，强化落实这方面的责任，这对进一步提升动物防疫和畜产品质量安全水平尤为重要。建议根据畜牧法规定，省政府加快出台《规模养殖场备案管理办法》，强化畜禽养殖的备案制度和准入管理，强化动物防疫条件审核，提高主体责任意识。同时加强行业协会和专业合作社的管理，规范提高其运作水平，使之逐步达到统一生产品种选择，统一生产作业标准，统一商标品牌，统一购销，真正成为对生产过程质量控制、品质控制到品牌质量管理的自律组织。要把建立健全追溯体系作为提高动物防疫和畜产品安全监管水平的重要举措，以标识制度为抓手，在畜禽生产、流通和加工环节全面完善记录档案，实施全程追溯。同时要针对当前组织化程度还不高等现实，进一步创新监管模式，健全重大动物疫病防控体系和质量安全监管体系，加强执法监管，落实防控措施，提升工作水平。

 

考察团成员：

浙江省畜牧兽医局  张火法

浙江省畜牧兽医局  吴新民

杭州市畜牧兽医局  杨  华

绍兴市畜牧兽医局  吕刚进

湖州市畜牧兽医局  查晶明

温州市畜牧兽医局  张朝多